南非遭遇抢劫实录两则

南半球 (2026-09-08 04:10:08) 评论 (10)

老朋友张兄是一个毅力非凡的人,多年来他单枪匹马骑车闯世界。今年他沿着非洲西海岸骑行。约半年的时间,他排除万难,从北往南骑到了南非。但是上的山多终遇虎,今天早上收到了他遭到拦路抢劫的消息。出于意料的是他竟奋起急追,最后在当地人的帮助下夺回手机,可谓血性真汉子。以下是他的现场报告全文:

“骑车走了这么多国家,今天在开普敦又增加了一项“新体验”——被抢。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我刚离开27号公路进入桌山下的开普敦市区,因为要看导航手机被我夹在单车车把的手机架上。没想刚进开普敦就被盯上了。有个高个黑人不走人行道,走到车走的路上,我觉得此人不善,就往路中间闪,避过之后。意识到此人是盯上我手机,刚想把手机收起来,结果另一个黑人从另一侧反向包抄过来,与前面那人同时又冲到我车前,我拼命护住手机,还是被抢走。

看到手机被抢,我居然条件反射地骑车直追,追到公路桥的一处楼梯口,两盗贼下楼梯遁去。意识到手机几万张照片、视频的重要性,我几乎跳着往下追,盗贼还回头看我一眼。下楼梯后,穿过桥下公路,向着盗贼逃跑方向一口气追了200多米。一边追一边喊:“Help! Help! Help!”

我的叫喊声有点让盗贼惊讶,他们扔掉一些东西,声东击西,企图迷惑我。我不理继续追,前路尽头终于有人出手相助,有个人拦第一个贼没拦住,第二个抢手机被拦住了,后面有更多的人加入,这个盗贼终于没能挣脱,我上来抓住他之后,他鸡贼还腾出手抓住我的右裤袋。众人拾柴火焰高,最后竟然真的把人抓住了,还拿回了手机。

因为我的自行车和所有行李都还在公路桥上,所以也顾不及报警等。还好单车行李都还在,盗贼如有后手,有第三个人的话,我估计损失更大。所以谢过大家之后,拿回手机很快我就离开了。

现在想想,多少还是有点后怕。

最让我感动的不是最后把东西追回来了,而是那些完全不认识我的当地人,看到事情发生后,主动过来帮忙。异国他乡,素不相识,却愿意伸手相助。

骑行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地方,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今天这件事再次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既有危险,也有善良;既有让你意外的人,也有让你感动的人。

当然,也给自己上了一课——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先保护好自己。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人只有一个。

今天平安无事,也算是不虚此行。?

当日入住预订好的青旅,由于刚才追盗贼下公路桥楼梯时,跑的太急,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来,也是上苍保佑,现在脚部多处受伤,走路都有困难,正在青旅用冰敷脚。”



张兄的遭遇,让我想起自己的相同经历。20年前,我们从埃及出发,途径13个国家,从北向南纵贯非洲大陆,3个月后顺利抵达终点 - 南非约翰内斯堡。然而百密一疏,在约翰内斯堡市中心遭遇抢劫。当时7个壮汉围抢我们2个人,在当地警局报案时,警长和我们逐一握手拥抱,恭贺我们的非洲之行终于圆满收官。他说当地民众三分之二都被抢过,一个人没有被抢的经历,不能算真正到过非洲。想不到20年后,情况没有丝毫改善,张兄在光天化日之下同样遭劫。翻开自己写的《纵贯非洲四万里》一书,里面清晰记录着2006年我们在南非遭遇抢劫的详情: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约翰内斯堡市中心已成为罪恶地狱的代名词,人人无不谈虎色变。我和许君走南闯北多年,凭着过人的判断力和运气倒还从来没有在犯罪分子手下栽过跟头,特别是去年我顺利地闯过美国芝加哥和纽约的黑人区也增加了潜在的勇气。当然我们并没有低估世界犯罪之都约翰内斯堡的危险性,根本没有准备到市中心闲逛,只是准备去看一看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市府大楼,并到有50层楼高号称非洲之巅的卡尔顿中心大楼上去俯瞰一下整座城市。

根据地图来看,火车站和我们要去的两个地方成一个不等边的三角形,从车站到市府大楼约五百米,市府大楼到卡尔顿中心约四百米,卡尔顿中心到车站约七百米。我们的设想是以最快的速度行走,在犯罪分子的目光锁定我们之前走出他们的视线。

我们将大小背包放在车中,将汽车停在火车站中有保安人员看守的停车场,许君的袖珍相机放在腰带之中,我的单反相机放在最最廉价的塑料薄膜购物袋中,拎在手里看上去就像一包蔬菜或者水果,跟着一大群呼喊口号要求增加工资的黑人出了车站。市中心并不萧条,到处都有商店,行人也很多。就是除了黑人,看不到一个白人或黄种人。所有的商店门口要么有持枪的守卫,要么门窗全由铁栅栏封闭。最可怕的是在街道拐弯处在黑暗的门洞里总站着三三两两像幽灵般的人影,快步经过时总能觉得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

有百年历史的市府大楼威严庄重,大会堂中有好几百人正在开会,可是二楼大部分的办公室已经被废弃,穿行于大楼之内感到萧条而又凄凉。大楼外有近千黑人在示威要求增加工资。继续前行都是热闹非凡的商业区,但仍看不见一个白人。我们在人流如潮的购物中心里吃了午饭,然后登上卡尔顿中心大楼,透过落地大玻璃窗,脚下的市区中横平竖直的马路上车辆正像甲壳虫股地爬行,成排摩登的高楼错落有致。这儿实在可以媲美世界上的任何都市,令人难以想像的是这样一座漂亮的城市居然已为犯罪分子掌握,变成了人人望而生畏的黑暗之城。

出了大楼走向火车站的道路两旁布满商店和摊贩,购物、行走的黑人满街满巷,这时约下午1点半的光景,我们两人没有说什么,但戒备的心情无疑已经松懈下来了,脚步已略略放慢,差点还停下来买地摊上的水果。走到离火车站约只有七十米的地方,周围仍是一片人丁兴旺的闹市,心中征服约堡的豪情正在开始高涨,说时迟,那时快,我的脖子已从背后被一条粗壮的手臂箍紧,整个人被向后拖倒,左右手臂同时被人握住。脖子被箍不能发声,浑身不得动弹,可仍能看见许君在同一时刻也被三个黑人用同样的手法向后拖倒,另一个高个子黑人紧张地站在路上望风。

忽然一声呼哨,七个黑人同时起身逃之夭夭。这段时间绝对不会超过10秒钟,你刚开始感到害怕,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右裤袋中的钱包和其中的驾驶证、信用卡、300美元现金都不见了,裤子从右裤袋口起被整整拉开了约二十多公分的破口。许君的腰袋和其中的护照、汽车钥匙以及为这次旅行新买的数码相机都不翼而飞。

值得庆幸的,是这儿已靠近戒备森严的火车站,歹徒们行动过于匆忙,我们两人贴身的钱袋都还在。真正的奇迹,是装有价值1000多美元的单反数码相机的塑料袋,居然还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我屁股口袋中的1500兰特也没有被动,当然最值得庆幸的还是两人的身体毫发无伤。我们没敢停留,拔腿跑进布满保安人员的车站,叫了三个带枪的保安赶回现场,这时抢匪早已跑得踪影全无。

最令人难以相信的是,现场周围十多个摊贩都面无表情地说没看见任何事情发生。真是匪民一家鱼水情,试问天下谁敢来。在约翰内斯堡,匪徒和民众已成一体,所以无论白人政府还是黑人政府都对此束手无策。唯一的收获,保安在地上捡回了抢匪扔下的许君的腰袋、护照和汽车钥匙,减少了我们许多后续的麻烦。“

南非是非洲最富裕和美丽的国家,却有着非洲最高的犯罪率,街头抢劫是南非这个国家最特出的文化传统,也是所有自由旅行者谈虎色变的无情现实。上网查了一下,南非统计局最新调查显示,2025/26年度,个人财物盗窃抢劫高达140万起。官方调查同时揭示,很多财产犯罪并没有报案,只有约37.3%的受害者报告了全部或部分案件。南非的街头抢劫还带强烈的帮派色彩,很高的持枪比例。所以我们当时的旅行预案是秉持不抵抗原则,遇事只求破财保命。张兄下意识的勇敢反应,虽然挽回了损失,但是有着很大的危险性,他自己事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希望这能引起所有旅行者的注意和警惕。



从卡尔顿中心大楼顶楼俯瞰约翰内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