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纽约的一个大新闻是，市政府公布了911后现场附近空气质量长时间含有有毒成分的报告。自911后，政府始终对此保密，直到几天前才开始公布。相反，政府一次次对民众说，911现场空气质量没问题——政府一直在对市民撒谎！
911当天遇难的共有2977人。但后来因吸毒等原因造成的疾病而死亡的人数更多。估计还有没被统计入内的。
后来政府认识到当时的有毒空气伤害了很多去现场救助的人。慢慢地，有了一个“911职业病”的单子，受害人可以申请专款用于治疗和补偿。令人愤慨的是，有不少疾病要上这个单子遇到很大阻碍，直到变成丑闻了才被包括进去。这是政府的失职。
至于现场的空气污染，我个人就有体会。
我们公司的楼离世贸中心很近。911袭击后，我们那栋楼是距离911现场最近的没有结构性损伤的楼，于是被政府征用来做停尸房。后来911现场周围允许正常出入后，我们那栋楼还一直处于被关闭区域。大概两个月后大楼才还给我们公司。
911当天，我们公司大楼靠街的玻璃墙都被爆炸气浪震碎了，楼顶也被飞机残骸砸漏。在大楼归还之前没有人负责修复，两个月的风吹雨淋，特别是顶层总裁兼CEO的办公室，因为屋顶漏了，是损伤最惨重的房间。更重要的是，911当天，所有人疏散后，中央空调没有关闭，造成整个楼内被厚厚的灰尘覆盖。
大楼拿回来后，修复各种设施和打扫卫生，又花了很多时间。据说，所有地方都彻底打扫，连办公桌上的纸都是一张张擦拭过。现在想来，也必须这样才行，甚至可能还不够，还可能有石棉残留等，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公司反复说，整个中央空调的设备都换了，采用了最新最好的过滤系统。水系统也全部换过了，用来喝的水都经过最高级的过滤系统，等等。我这个不省油的灯，还特意打电话去有关部门问，过滤水的过滤器多久换一次。可是电话那边只是告诉我这一次所有东西都换新了，就是无法明确回答过去及以后换的频率。
不记得我们是哪一天回去上班的，反正是那年的感恩节后过些日子才回去的，差不是三个月之后了——我们躲过了那里空气质量最不好的时期。
我上下班坐长途巴士往来于曼哈顿和新泽西州的家，巴士单程半小时多一点。我一直利用车上时间看书或读报。回去上班后，我发现我在巴士上阅读会晕车。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过晕车、晕船。在上海时，有一次我们单位一伙年轻人去嵊泗玩，那天的风力正好在勉强可以开船的边界。结果，我们51人，除了我，50人全部晕船了。小时候去青岛度暑假，多大的海浪我都不晕船。但是，上岸后的头三四天，我会感觉房子在晃，好像还在船上似的。我称为“晕房子”。来美后在报上读到，平衡系统特别好的人会有这样的事情，个别人甚至会再也回不来了，一辈子这样“晕房子”，让我好一阵后怕。
不知为什么，我坚信晕车是因为公司附近空气质量造成的。现在看来，我的猜测没错。
我去找老板，要求每周在家工作两、三天，减少对有毒空气的暴露。老板不是很信服，问我是不是911那天精神受刺激了，说公司有福利，可以免费咨询。我一口拒绝，说不是那回事。老板说考虑考虑，她考虑了两周！在此期间，我的感觉已经有改进，等老板回复我可以在家上班时（忘了说在家上班几天了），我已经不晕车了。毕竟，我也是有点压力（那时根本找不到工作），想想不晕了，就算了吧。如果知道空气质量那么差，我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不管怎么说，我，我们公司的人，已经是非常幸运了。那些早早回去上班的人，肯定受到不小的伤害。去参加救助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政府隐瞒真相，最大的伤害是让人很难再相信政府。这是对民主制度的侵蚀。希望这件事就能够追责。
附：我的911——20年后的回望与思考|细说美国